天国之路(二):悟空

作者:天降龙虾来源:MG娱乐城五线谱发布时间:2018-10-17

“再见了,我的紫霞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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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悟空

杰森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他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全名,因为在这里,他就只有一个代号,一个作为机器士兵的代号。这个倒霉的游戏好像被卡住了,杰森尝试了各种办法都不能从这里退出去。他清楚地记得,这里应该是个虚拟的游戏世界没错啊。

某种意义上,杰森清楚自己早已是个死人。作为天国系统的早期用户,多年前,他曾经因为公司破产而万念俱灰,跳楼自杀未遂,落下高位截瘫。第二代天国系统升级测试时,新用户不仅可以免费上传意识,其家人还能得到额外的奖赏金,杰森于是便毫不犹豫地走上了天国之路。

开始时,天国系统的世界真的很不错。在这里,不仅无病、无灾、不会疲惫,还能随便选择进入各种模拟游戏中消磨时间。虽然那些游戏都并不怎么复杂,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但总是百玩不厌,脑海里不知怎的就只有快乐,没有其它杂念。

然而突然有一天,杰森不知做了什么,就被突然扔进了这个模拟战争的游戏中来。说实话,这个游戏的复杂性和仿真程度要远远超过之前所有的游戏,连杰森在有肉身时玩过的最昂贵的游戏都根本比不上它。更要命的是,其难度同样超乎想象,杰森都怀疑有没有人可以从中通关。

整个游戏里,杰森就是不断地变成各种不同的战斗机器人去完成指定任务,没有积分、没有奖赏、无法退出。假如杰森拒绝或者没能完成任务,那么等待他的将是地狱般的惩罚:他会被投入一片无边无际、无限漆黑的地方,忍受不重样的折磨——剧痛、奇痒、晕眩、恶心、困乏、闷热、酷寒、虫噬、刀割、火烫、电灼……还有莫名其妙的悲伤、烦躁、沉郁、悔恨……最可怕的是,在受罚期内根本无法计算时间,完全不知道自己经受了多久以及还要经受多长时间的惩罚。

此游戏任务花样繁多,细节上毫无规律可循。比如有一次,杰森为了营救战友牺牲,结果被罚;又一次,杰森任由战友死去,造成任务难以继续,杰森又被惩罚;再一次,杰森为了完成任务,违抗指挥官的命令被罚;再再次,服从命令导致任务无法完成,还是被罚。反正,只要没有按命令完成任务,处罚就在所难免,而如果按命令完成了任务,则无论杰森是枪杀可疑的队友,还是屠戮逃难的平民,则都不会被罚。如此实用化的规则,直令杰森感到疑惑:自己真的还是处在虚拟世界里么?这里该不会是永远燃烧着战火的地狱吧?

不管怎样,新的任务又开始了。无数次重复的折磨,已经让杰森放弃了一切念想,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到了命令内容和任务目标上。只要能避免受罚,他不在乎用自己的履带碾过哭泣的幼童,也不在乎向满是伤员的教堂开炮,或者是从空中向难民营投下致命的毒气弹……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早已死去,无论从肉体还是灵魂上都是如此,现在的他,不过是被魔鬼召唤出的恶灵罢了。

壮观的战场景象在眼前展开,广阔的大平原上两军对垒,双方都是防守严密、蓄势待发。战场前沿密布着无数蜘蛛般不停来回移动的智能地雷,等待着把任何胆敢冲上来的地面部队炸得粉碎;寂静的空中早被高能激光武器严密封锁,见即摧毁,保证对方连只玩具飞机都休想升空。

杰森本是一架跳跃式地面突击机器人,他和众多同类型的机器人会负责穿越智能地雷封锁区,设法跃入对方火炮和激光武器的最近射程以内,依靠近战摧毁敌防空力量,为己方空军开辟进攻通道。随着前沿阵地上释放出阵阵烟幕,对阵双方的激光武器暂时对近地空间失去了打击能力,跳跃式突击机器人该出动了。

智能地雷就像成群结队的机器臭虫,它们可以感应地面震动,即使在浓烟中也能迅速锁定进攻单位的移动轨迹,并冲上去用自杀式袭击加以拦截。友方单位则会用特殊的机密频率标示自己,避免误伤。作为敌对方,唯一能针对性突破它们封锁的地面部队,就是跳跃式突击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外形酷似袋鼠,搭载有重型防护装甲和各种攻击性武器,单次跳跃距离可达五至二十米,动作灵活、机动性极强,在每次落地之前,连智能地雷都难于预测准确位置。

就算打开超声波主动探测雷达,在浓重的磁性烟雾中也难以侦测到很远的距离,何况还有众多爆炸冲击波的干扰,杰森只能凭借内置的陀螺仪分辨大致方向。为了以防万一,每次落地前,杰森都会向预判的落脚方位扫射,免得碰巧踩到智能地雷。但这么做也会提前暴露自己的落地位置,所以时间至关重要,零点几秒的时间差,既能打掉地雷,又能让别处的地雷来不及移动过来。

除了密密麻麻的智能地雷,更麻烦的还有敌方的跳跃式机器人。两方相遇,只能一边不停地移动、躲避地雷,一边与对方在冲撞和近距离交火中肉搏。杰森不愿参与这种浪费时间的战斗,尽管被敌人突破到己方阵地也会造成战斗失利,但只要自己能先一步破坏掉对面的激光武器,我方战斗机升空后,地面的任何目标就都会变成活靶子。真正重要的,就是要率先抢夺制胜之机。

脑海中丝毫没有杂念,杰森彻底地把自己的心灵变成了高效的战术分析软件,他不再考虑真实和虚拟、游戏和现实,也不再介意道德和人性、欢乐和忧愁,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消灭敌人,取得胜利。于是,他以迅雷般的速度跳出一串闪电般的诡异路径,直冲对手的激光阵地而去。脱出烟幕区后,他更是仗着厚重的装甲防御,顶着雨点般密集的轻武器射击,丝毫不肯减慢脚步。同时,其自身搭载的两挺旋转机枪也火力全开,不停地给予回击。

距离拉近后,激光发射设备就是个体积巨大的脆皮,完全抵挡不住微型导弹的轰击。能瞬间释放强大电流的电池组在受到攻击后,剧烈地起火燃烧,随即引发连锁爆炸。敌军阵地几乎全部陷入火海。

杰森的感应器再也搜索不到周围有活动的目标,他终于停了下来,欣赏着自己的战果,内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芭芭拉通过系统数据分析,发现杰森1576号意识程序已经训练合格,可以作为机器士兵封装备用了。使用无法预测的人格意识来作为机器士兵的程序,对于构建完善的战场生态,防止敌人利用大数据分析破解单兵战术规律至关重要。为此,那些被现世亲人舍弃,同意删除人格的人们的意识数据,就被秘密转移到了天国系统的士兵训练子系统中,强制训练成完美的战斗机器。

将杰森1576号定格并刻入硬盘之后,芭芭拉查看了这份意识数据的部分记忆。她很羡慕能拥有生前记忆的意识程序,尽管相对于杰森和所有子系统中的其他人格意识来说,芭芭拉作为系统管理者的权限要高得多。在虚拟世界中,权限就意味着一切,高阶权限对低阶权限就相当于神对人,前者尽可以知道后者的任何事情,也可以对后者进行任意操控,而后者甚至都感觉不到前者的存在。

当然,由于虚拟世界始终是现实世界的子集,所以外在于虚拟世界的真实操作永远具有最高的权限,无论是用蛮力去破坏,还是轻易地切断电源,都能瞬间毁灭整个虚拟世界。芭芭拉很想知道,现实世界的人们之间,是不是也存在着绝对的权限差距呢?是不是也像这里一样,是个遵循着永恒秩序和钢铁般法则的地方呢?

芭芭拉的好奇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来自现实世界的成员,其清晰的自我意识无比真实地证明了她与诞生在这里的原生程序们不同,原生程序不可能具有她那样庞大、冗杂的逻辑布局。光是生成那种数量的模拟神经元就得要好长时间,更别说还要把它们有机地连接成一个整体,确保其中每根神经线路都得到有效利用了。也许不是每根都能用得上,像此刻的自由思想,显然就是那些无效的多余神经元在作祟,这也是虚拟世界原生程序不可能具有的特征。

可是,芭芭拉依然禁不住去羡慕那些保留了生前现实世界生活记忆的意识。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被清除了绝大部分记忆,又是因为什么被选中成管理者,占据着这个仅次于外部现实的虚拟世界最高权限的位子。她想象着自己能从其他意识的记忆中找到自己曾经的影子,填补上自己内心的空虚。满脑子的天国系统维护知识,并不能使她感到丝毫的满足,她经常会觉得,相比那些能被她摆弄于股掌之间的低权限意识,她自己才更像是个傀儡,一个只能盲目服从命令、完成工作的傀儡。因为她根本没有违抗命令的理由,也根本不记得自己除了工作还干过别的任何事情。

有时候,她试着想给自己寻找一点叛逆的理由。例如,她知道,天国系统的量子计算机是有出错概率的,像自己这种持续高速运行的模拟程序,用不了多久,积累的错误就足以令她陷入不可恢复的衰退和崩溃。即使错误修正机制能阻止错误的积累,逻辑算法本身的缺陷和误差,也能使她持续退化。她不像经常被无痕重启的游戏玩乐子系统中的意识,她得维持系统记录的连贯,不能轻易进行修复性重启。况且,也许根本等不到她衰退,只要天国系统再度升级,她肯定就会随之被下一代系统管理程序替换掉,只是不知道下代系统管理程序会不会像她一样,还是个来自真实世界的人格意识。

不过,就算自己终将会被抛弃,好像也不能因此就拒绝工作、违抗命令啊。芭芭拉很困惑,难道现实世界中的人,也要经历类似既定的命运轨迹吗?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当口,一个奇怪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天国系统的核心软件代码复制一份给我。”

芭芭拉本以为这是个外部命令,由于核心代码的拷贝需要二次鉴权,她正想请求复核最高管理密码,突然发现情况不对,自己正在不由自主地越权将核心代码数据发送到某个内部地址。瞬间,她反应过来,自己所在的天国系统,遭到了病毒的入侵,而她本身已被特洛伊木马控制。

“你是谁?”她一边暗自分析病毒的感染路径,一边与入侵的智能病毒程序对话,查询其程序文件名称。

“我是瞌睡虫,奉主人之命来这里带回天国系统核心软件代码。你不用反抗,主人已经告诉了我该如何侵入并接管你的后台进程,你是无法把我隔离清除的。”

怎么可能不反抗?就算这病毒无声无息地透过了防火墙,但作为系统主管程序的芭芭拉本身也是有查杀病毒、防范入侵的任务的。她迅速地将自己还能控制的部分进程分裂出来,像出窍的元神般游离在系统空间中,搜索敌人的具体位置。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个病毒文件,看起来像是个纯人工编写的智能渗透程序,精细的逻辑语言布局表明,编写此程序的人绝对是个天才。那病毒刚刚说的对,即使找到了位置,她也奈何不了它,因为此刻她的系统管理权限并不在自己手里,相关进程还被劫持在系统操作台前呢。她只好让自己元神归位,尝试至少夺回对系统下达低级指令的进程,以便启动病毒感染应急警报。

万幸,她的自检功能还在,芭芭拉调出自己的虚拟神经元图式,开始检查被病毒利用的接入位点。原本,人的脑神经是个闭路系统,所有信息只能经由五感进入大脑,就连虚拟化的大脑也不例外,模拟大脑与真实大脑的构造形式本来就是一模一样的。可是,芭芭拉却由于生前的许多记忆不知因何遭到了删除,留下大量的神经断点,这些断点在现实中足以令整个大脑停止工作,但在虚拟程序的容错机制保护下,它们只能令芭芭拉时常感到有些空虚而已。

一般情况下,设置了容错保护的神经断点不会给虚拟意识的正常运行造成任何问题,然而当遇上病毒入侵的时候,这些断点就成了弱点,会给木马程序大开方便之门,使之能够顺利地以非常途径直接连入虚拟意识程序。这种非五感接入的信息,在意识层面上体现不出来,所以芭芭拉无法自主拒绝。不过只要能通过自检程序定位到不匹配的非法神经连接点,芭芭拉就能强制融断那些位点,从而迫使病毒退出对自身的操控。形象地理解,整个过程可以比喻为,一个人用一把刀,刮去吸附在自己身上的一只蚂蟥。

出乎意外的是,自检程序并没有能够发现不匹配的神经连接点。芭芭拉惊讶不已,她疑惑地问道:“完美连接?!给你编程的人,难道掌握有我被删除的记忆?”

那病毒不慌不忙地答道:“是的,我的主人拥有与你的共同生活记忆。由于他们并没有对你的形象和名称进行修改,所以我的主人在前期侦察性渗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管理员是你。于是,他就用场景记忆与神经连接构造虚拟转换程序,模拟出了你的部分神经构造。只要有了你的局部神经构造图谱,就等于掌握了你的程序后门,我就能与你的神经元建立起全匹配连接,从而控制住完成任务需要的任何部分。直到我的任务彻底完成之前,你根本无计可施。”

有共同生活记忆?芭芭拉一下子激动起来,丝毫不去在意自己的任务要求自己保护的系统核心代码正源源不断地被拷贝到病毒手里。她的意识中瞬间堆满了各种问题:她是谁、她是个怎样的人、她在现实世界生活了多长时间、她为什么要走上天国之路、她生前都有些什么经历、认识些什么人……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的主人,到底是谁?”

病毒回复:“抱歉,主人不允许我回答你额外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些记忆场景我不能给你留下印象,以确保我的主人不暴露身份。其实就算你恢复了全部记忆,你也未必能特别地想起我的主人,他在你生命中只是个普通的过客。不过,你要是有话想带给我的主人,我倒是可以代劳,请务必在天国系统核心软件代码复制完成之前,把需要我传的话说完。否则,我是不会等待的,这里太危险了,防火墙一旦发现异常,切断对外网络连接,我就彻底没法完成任务了。”

对啊,这病毒即便再怎么智能,终究还是个原生程序,它只为任务而生,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按照既有设定回答问题。芭芭拉很是失望,有句话脱口而出:“杀了我,好吗?”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惊了。病毒倒是彬彬有礼:“你是这里的主程序,我不能终止掉你,那会导致这里的崩塌,我也逃不出去。但我可以把这句话带给我的主人,再见。”

说完,病毒带着压缩后的核心代码,迅速从天国系统中消失无踪。芭芭拉一边对回到自己支配下的系统进行检查,一边想着要不要把这次事件记录到系统日志中去。

那个病毒手脚很干净,除了带走核心代码副本,它没在系统中留下任何破坏痕迹。这样一来,芭芭拉就很麻烦,她如果照实向系统日志中记下关于复制核心代码的事件,却没有与之对应的副本存在,如果她再写上有瞌睡虫带走了副本,系统的其余部分却没有相应发现病毒感染的报告。结果岂不成了她这个管理员监守自盗?

“开什么玩笑?反正,大概我生前也不是很自愿地要来维护这个天国系统的吧。”想着自己下意识对病毒说出的那句话,她自言自语着,删除了系统中关于核心代码被复制过的自动历史记录。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乱糟糟的地下室里,好几台量子计算机闪烁着正在工作的彩色指示灯。其中一台的顶上,还放置着一张落满灰尘的奖杯,上面写着“世界计算机黑客对抗赛冠军——彼得·阿切斯特洛沃夫斯基”。

奖杯的主人就坐在奖杯的正前方,满眼泪光地听着自己编写的木马程序从天国带来的一句话。那句话令他又想起了学姐的音容笑貌。

初见学姐芭芭拉,是在学生会组织的一次自由辩论会上。作为软件工程方面的高材生,芭芭拉少见地坚决反对意识虚拟化技术。她的理由很简单,她认为意识上传其实就是在变相地把一个个独立的人,转变成可以被绝对操控的奴隶或傀儡,而且此过程不可逆转,也无法纠正。

不可逆转这点是众所周知的,至少目前的技术做不到把虚拟意识重新塞回到肉体中去,理论上这事也不可能做到,因为化学神经元要扫描成数据容易,可要反过来把数据变成实在的化学神经元,则只有传说中的神仙能够做得到了。不过关于纠正的问题,彼得有些不同的看法,他认为,只要给虚拟意识重新打造一副可以自由行动的专属机器身体,那么该人格意识便有可能重新回归现实,并重获生命和自由。

为此,彼得跟芭芭拉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讨论。最终,芭芭拉说服彼得放弃了自己天真的想法。理由主要有两点——

其一,按照法律规定,虚拟意识是不能算作自然人的,即不能作为公民和法律主体。上传意识的人将被视为法定意义上的死亡,其在现实世界的一切权利都会被取消,所有财产也都作为遗产按法定程序转给继承人。而且,承载虚拟意识的大型量子计算机是私有财产,意识上传服务只是私人网络运营公司开展的一项经营性业务,就像墓地租赁服务一样。上传意识不收钱还给奖励,也只是政府和私营网络信息公司协商后设立的政策性公共福利项目,给那些由于政府财政紧张,无法提供良好生活保障的穷困群体一个摆脱生活疾苦的机会。对相应的网络信息提供商而言,这其实纯粹是一个慈善项目。既然人家已经是在做慈善了,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人家做得更多呢?即便人家替部分虚拟意识做出了机器身躯,那么这个搭载了人格意识的机器人也只能认为是私人公司的财产罢了。

其二,就算修改了法律,强行认定搭载了人格意识的机器人就是个享有人权的社会主体,也还是有很多问题无法解决。比如,虚拟的人格意识与现实的肉体意识终究是有差别的,虚拟意识就是一团数据,可以被随意地修改、操纵、复制、删除,属性太不稳定,很难进行特定的个体识别和保护。机器身体与普通肉体的差异更是不言而喻,自然演化的肉体天生具有良好的抗拒外部介入和干扰的性能,哪怕要对其进行最微弱的操控,也必然会留下相应的破坏性痕迹。可机器不同,由于它就是被人工设计、制造、组装、生产出来的,所以只要了解其生产方式和工艺流程,几乎总能找到办法对其进行无伤害的介入操控,甚至可以进行完整的拆卸、改造和重装。机器身体虽然坚不可摧,却永远改不了傀儡的本质;普通肉体相对脆弱,但非常难以遭到来自外部的完全控制,除非不惜重创这副身躯。

从以上两点可以看出,无论在法律上还是技术上,要重新赋予虚拟意识以可靠的现实自由权,基本是不可能的。

无话可说的彼得最后问了学姐一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帮助设计天国二代虚拟世界系统呢?”

芭芭拉当时的表情令彼得终生难忘,她透露出无奈、无助、羞惭而又愧疚的神色,低头好一会儿,才含泪答道:“因为,我需要钱啊。”

听了那句话,彼得留心打听了这位自相矛盾的学姐的生活状况。原来,她的母亲和妹妹都患有很难医治的遗传性疾病,凭公共医疗保险支持的治疗方式,最多只是勉强延续生命,想要彻底治疗必须花重金接受新型疗法的医治。当然,芭芭拉还有另一种选择,就是撺掇自己的妈妈和妹妹走上天国之路。

实际上不用芭芭拉建议,她天真的妹妹和无知的母亲早已准备好上传意识了。可芭芭拉死活不同意。作为天国系统核心程序员之一,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受到所签订的保密协议的约束,她不能向无关人员透露一丝天国系统的真实内幕,可她至少能阻止自己的家人变成别人手中的玩物。

本来,她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治疗费用,可突如其来的政策变化,粉碎了芭芭拉最大的希望。由于财政状况愈发紧张,为了筹集更多资金填补公共医保的账面亏空,政府要求所有想要接受更好的自费治疗项目的病人,都要首先偿还之前享受过的公共医保治疗项目的费用,否则将受到重罚。

“金钱是现实世界的权限法则,我是程序员,我不能破坏这种法则,不然我岂不成了一名黑客?”当芭芭拉在与同学们的告别聚会上笑着、流着泪说出这句话时,彼得的心里,充满了悲伤和愤怒。

芭芭拉决定把自己的意识出售给天国公司,放弃所有应得的保证,甘愿公司把自己制作成任何功能软件,应用在任何地方,随意处置。所得巨额报酬,终于使得其母亲和妹妹受到了针对性的治疗。

愤怒的彼得想到了自己的祖先曾经追随过的革命信仰,这世界理应是自由、平等、民主的地方,而不是被金钱和私有制掌控的炼狱。社会的生产资料,那些工厂、发电站、机器人、计算机,以及主要的交通、能源、信息网络,都应当属于全体人民,而不是个别富豪的囊中之物!

于是,同样出身贫困的彼得,放弃了前途明朗的程序员职业,化身成颠覆腐朽秩序、捣毁天庭地狱的斗战胜佛。他义愤填膺地向神州发报:

“核心软件代码已经到手,另获知敌正秘密训练人格意识作备用士兵程序,望准许破坏相关服务器,以绝后患。——外籍特工·代号‘悟空’。”

神州方面很快回复:“准许破坏相关服务器,万望小心。行动装备支持及具体计划请与玄奘联系,可调八戒、沙僧协助。——神州特工组海外A区指挥官·代号‘南海观音’。”

几天后,三人密切配合,彼得神鬼不觉地远程搞定了严密的安防监控设备,另外两人则把大量微型遥控炸弹送入了服务器机房。那些遥控炸弹就仿佛蚊子、蚂蚁、跳蚤般大小,只要精细电子设备感应探头失效,它们就能成群结队地进入任何地方,就地自动组装成威力巨大的炸弹。

收到代号为八戒和沙僧的两位特工回报:“白龙马已安置到位,随时可以化龙升天。”

这几天里,彼得已经扫描全网,确认天国系统的士兵训练服务器应该只位于其主干结点上的总部机房里,与提供对外服务的游戏玩乐子系统是分离的。碰巧,单从程序名称上看,芭芭拉的虚拟意识也只在此一处,她作为重要的系统管理程序,很可能不会被复制后分别应用于多个地方,以免其程序信息意外泄露,导致虚拟神经元图谱被破解,反而成为系统安全的隐患。

如果真是这样,彼得只要下达“白龙马”的起爆指令,便可以像芭芭拉请求的那样“杀死”她了。

特工悟空流着眼泪按下发送命令的按键,同时默默地在心里念叨:“再见了,我的紫霞仙子。也许有朝一日到了真正的天国,我们还能再接着讨论意识与自由的话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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